我叫小乖。

这个名字是老张取的。他说我乖，其实我只是懒得动。动多了饿得快，而那时候我很小，总是在饿。

遇见老张那年，我大概两个月大。具体多大我也不清楚，猫不算这个。我只记得那天的风像刀子，垃圾桶里的剩菜冻成了冰坨子。我缩在纸箱里，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一双手把我捞了起来。

"小乖。"他说。

我想反驳，但打了个喷嚏。鼻涕泡糊了一脸，尊严尽失。他笑了，缺了颗门牙的嘴咧成月牙。我记住了这个画面。后来很多年，我都会在月亮里看见这个笑。

老张是个修鞋的。

他的摊子摆在巷口，对着一棵老槐树。我的据点是他装钉子的木箱，上面垫着一块褪色的蓝布，软和，有他的味道。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趴在上面，看他把别人的鞋变成好鞋。

他修鞋的时候很专注。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在和鞋子谈判。有时候谈判不顺利，他就叹气，我就伸个懒腰，尾巴扫过他的手背。他会看我一眼，眉头就松了。

"小乖啊，"他说，"还是你好。鞋子不会说话，你会。"

我其实不会说人话。但我会用眼睛说。比如他咳嗽的时候，我就一直盯着他，盯到他不好意思，从兜里摸出药片。比如他发呆的时候，我就用爪子拍他的工具，拍到他回神，继续干活。

他懂。他都懂。这就是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