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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正文
五·埋了,就踏实了
昏黄的灯,挂在掉漆的木门。
那扇门是我爷爷留下的。榆木的,厚重,开关的时候会响,像咳嗽。我娘每天擦它,但漆还是掉了,一块一块,像某种皮肤病,治不好的。门上有三道刻痕,是我小时候量身高的记号。第一道,我五岁,刚够到门闩。第二道,我十岁,能自己开门了。第三道,我十五岁,比我娘还高了。我娘说,再刻一道吧,我说不用了,我长够了。她没再刻。但那三道刻痕还在,浅浅的,被漆盖住了一半,像某种被遗忘的记忆。
我爹走后,我娘的生活就围着这扇门转。早上开门,扫院子,喂鸡,做饭。晚上关门,坐在门槛上,等。等什么?等一种声音,一种气息,一种证明这个世界还没有把她完全遗忘的证据。
第一年,她还做饭,做很多,剩很多。她做我爹爱吃的炖粉条,做我姐爱吃的糖醋排骨,做我爱吃的炒鸡蛋。做好了,摆在桌上,摆三副碗筷,然后坐在旁边,看着菜慢慢凉掉。
"妈,别做了,他们不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菜,倒进锅里,明天热热再吃。热了三回,菜变了色,她也不倒,只是默默地吃,一口一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第二年,她只做自己的份。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坐在门槛上吃,看着院墙外的苞米地,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着远处蜿蜒的路。
"妈,进屋吃吧,外面冷。"
她没动。"不冷,"她说,"屋里更冷。"
第三年,她不做晚饭了,说"不饿"。我打电话回去,她说"都好"。问我"吃饱没",问我"穿暖没",问我"啥时候回来"。三个问题,顺序不变,像某种仪式。我回答"都好","饱","暖","过年",但过年我没回去,加班,三倍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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