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画
2024年,杭州。
沈知微站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前,盯着那幅《风满楼图》看了很久。
画上是一座青砖黛瓦的三层小楼,檐角十二枚铜铃,前庭一株老梅。
画角有一行小字,被岁月泡得模糊,只能辨认出几个字:
"……风满楼……共饮……"
她凑近了一些。忽然,画中的铜铃似乎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展厅里的琉璃灯"啪"地碎了。
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来,她下意识去挡,却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了画中——
再睁眼时,她躺在一片荒坡上,手里还攥着那卷画。
远处是青灰色的天,近处是荒坡和杂草。她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钱包不在,只有那卷画,和一身不知何时换上的素色罗裙。
"穿越了?"她喃喃自语。
作为中文系研究生,她读过太多穿越小说。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荒谬。她掐了自己一把,疼。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农挑着担子走过,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她勉强能听懂的方言问:"姑娘,你咋一个人在这?"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老农摇摇头,走了。
她坐在荒坡上,展开那卷画。画上的楼清晰可辨,连檐角铜铃的角度都看得分明。
画角那行小字,墨迹已干,却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雨落时,风满楼,共饮一杯否?"
她认得这行字。三天前,她在博物馆的展签上见过。当时她还在想,这行字是谁写的,为什么要写在一幅无名的画上。
现在她明白了。那行字,是写给她的。
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建这座楼。
不是因为她想等人。是因为她想知道,画中的楼建成之后,会发生什么。
二、建楼
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适应这个时代。
她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北宋景德三年,公元1006年。她所在的地方是江南某处,离临安不远。她身上没有钱,没有身份,只有那卷画和脑子里的知识。
她去了城里的当铺,当掉了发间的一支银簪——那是她醒来时就别在头发上的。当铺掌柜看了她很久,问她是哪家的小姐。她说,沈家。掌柜似乎听说过这个姓氏,没再追问,给了她五两银子。
她用这五两银子在城郊的缓坡上买了块地,又雇了工匠,开始建楼。
工匠问她楼名。她望着远处青灰色的天,说:"等雨来,便叫风满楼。"
那年她十九岁——或者说,这具身体十九岁。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只知道工匠们叫她"沈姑娘",说她是沈家大宅的小姐,刚退了婚,疯了似的跑到荒坡上来建楼。
她没否认。她确实疯了。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北宋,用全部身家建一座画中的楼,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她必须建。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座楼是某种接口,连接着她来的世界和这个世界。画中的铜铃在动,不是她的幻觉,是某种信号。
父亲来过一次,站在楼下骂她疯了。她坐在三层的窗口——那时楼还没封顶,她坐在脚手架上——手里握着一卷从书铺买来的《漱玉词》,头也不抬地说:"爹,您回吧。这楼盖好了,我要等人。"
"等谁?"
"一个雨落时会来共饮的人。"
父亲拂袖而去,再没来过。
她没说谎。她确实在等人。等那个在画上写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