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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五 魂耗
距离除夕,只剩最后五天。
我的身体像一截被掏空了树心的木头,怎么睡都补不回来。整日昏昏沉沉,走路时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连端一碗水都要用两只手。眼前常常浮现出许多模糊的人影——在走廊里徘徊,在院子里无声地走动,在墙角静静地站着。
她们的脸越来越清晰了。我可以分辨出她们的五官——年轻的、消瘦的、带着无尽倦意的脸,和我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今天早上我路过走廊尽头那面老旧的镜子,不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我停住了。镜子里有一个人站在我身后。她没有躲在墙角,没有藏在门框边,她就站在我的正后方,下巴几乎要搁在我的肩膀上。她的脸从我的耳侧探出来,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深陷,嘴唇发青。她的头发垂下来,和我的头发几乎混在了一起。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跑。我站在那里,隔着镜子,和她对视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被时间熬干了的疲惫。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我在她的口型里读到了一个词:快了。
我不再害怕那些诡异的声响和闪现的影子了。有什么可怕的呢?她们和我是一样的人,是从同一根枝条上被折下来的。人世间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怪,而是那些披着人皮、代代相传地制造鬼怪的东西——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封建糟粕,那些被全村人虔诚遵守的吃人仪式。
我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连握笔的手都开始发抖。思维变得迟钝,每一个念头都转得又慢又沉重。我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在滑向那个既定的终点,而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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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 临祭
全村香火鼎盛,旧幡满巷招展。整座山村被香灰与阴气层层包裹,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要把这一方天地彻底捂死在掌心里。
祖母不再对我进行任何约束了。所有规矩都在无声中撤销——她不催我喝符水,不盯着我戴古玉,甚至不阻拦我在院子里走动。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像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件即将完成使命的器物。她笃定得很,她知道我的力气和命格已经被消耗殆尽,再也翻不出任何浪花了。一只被放干了血的鸟,给它打开笼门也不会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