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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三 心悸
逃离失败之后,祖母没有再给我任何机会。她把老宅的大门从里面上了闩,钥匙揣在贴身的内袋里,寸步不离地守在宅子里。我被彻底禁足了,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二楼房间和堂屋之间那短短几步路。
身体的变化越来越不可控。纵使裹上最厚的棉衣,指尖依旧冰冷刺骨。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髓里往外渗的。莫名的心悸频繁发作,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跳得又快又乱。身后总萦绕着一种被人紧紧盯住的寒意,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爬。我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它就贴在我后脑勺上,紧得像是有人把嘴唇凑到了我的耳朵后面,正往我的脖子上呵着冷气。
夜间的幻听越来越严重了。不再是偶尔的细语,而是层层叠叠的女子低泣和呢喃,从墙缝里渗出来,从地板缝隙里冒出来,从四面八方灌进脑子里。那些声音,有的在啜泣,有的在反复念着听不懂的词句,有的只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今夜,我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它不在墙缝里,不在楼顶上,不在院子里。它就在我的房间里。
我背靠着墙角坐在床上,那个声音从我正前方大约三尺远的地方传过来——是空房间的正中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它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知夏。
是我的名字。没有人会在半夜三点叫我的名字,没有人的声音会是那样——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每一个字都含着水。
我闭紧眼睛,不敢睁眼看。可我能感觉到它正从房间中央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空气越来越冷,我呼出的白气在黑暗里一团一团地散开。它停在了我的床边。我感觉到床垫微微往下一陷,像是有人坐在了我的床沿上。然后我感觉到了——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我裹着的被子上,按在了我的膝盖上方。那只手很轻,但很凉,凉意透过棉被,一路渗进我的皮肤里。
我不敢动,不敢叫。我就那么僵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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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四 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