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嫩芽与蒲公英

小时候我是一颗嫩芽，顶开惊蛰刚醒的泥层时，世界还蒙着层软乎乎的雾。风是带着桂香的，总轻轻蹭过我还没舒展开的叶尖，像阿婆总拂过我额发的手。那时我以为整个世界就只有院角这方土地，抬头能看见青瓦的檐角滴着雨，低头能看见蚂蚁扛着半粒米匆匆跑过。隔壁小姑娘扎着羊角辫跑过的时候，总会蹲下来，把偷偷藏的少糖双皮奶匀一点浇在我根边，甜香混着泥土气，是我对“温柔”最初的认知。

我也是春日檐下的蒲公英。风刚擦过解冻的河沿，嫩黄的花盘便举着细碎的光往上冒，我沾着晨露就敢往风里撞。摔进泥里就打个滚，沾了衣襟也笑得颤巍巍，连绒毛上都裹着奶糖的甜香——那是外婆揣在蓝布兜里揣了半上午的水果硬糖，糖纸是粉嘟嘟的樱花图案，我总攒下来夹在旧连环画的扉页。我不知道什么是远方，只知道每一阵风的方向都是游乐场，每一寸落过雨的土壤都能长出新的梦。二婶总踩着槐花飘落的点喊我去她家吃槐花馅的包子，咬一口能流出鲜鲜的汤汁。我蹲在檐下数蒲公英的绒毛，数着数着就笑了——反正风一来，它们全都会替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