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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五 寒雨
山间下起了冷雨。雨点砸在瓦片上,声响细碎而绵密,像是有无数根手指在屋顶上轻轻地敲。整座老宅被雨声衬得愈发阴冷压抑。
清晨醒来,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床头的木梳挪到了桌角。枕边的衣物被人翻过,折痕不对。桌面上随意搁着的几页纸被重新叠得整整齐齐,四角对齐,可我分明记得睡前有一张被我不耐烦地揉成了团,丢在了桌角。那张纸现在被展开来,抹平了褶皱,放在了最上面。我从里面插死了房门,窗户紧闭,窗缝里夹着的碎布条原封未动,昨晚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我用木凳抵住房门,在窗缝里夹上碎布条,在门槛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可第二天起来,东西还是被人动过了。碎布条落在地上,木凳纹丝未动,门槛上的香灰完好无损,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但我的枕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根黑色的、长长的头发丝,安静地躺在枕面上,离我的脸只有半尺距离。那根头发比我的头发长得多,也粗得多,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我捏起它凑近了看,闻到一股极淡的、潮湿的霉味。
我把它扔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那个人——如果它算人的话——就站在我的枕头边上,站了整整一夜。它不需要开门,不需要翻窗,它像是从墙缝里渗进来的,又像是本来就在这间屋子里,只是我看不见。
祖母看在眼里,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她每天准时端来碗漆黑的符水,碗里的液体浓稠得像墨汁,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油光。她逼着我当面喝下去。我端起来凑近鼻尖闻过,不是草药的味道,腥涩冰冷的,像是某种生冷的东西被碾碎了泡在水里。咽下去不到片刻,头晕乏力便涌上来,意识像被一团湿透的棉絮包裹住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
我试着拒绝,把碗推回去。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站在我面前,把碗举着,眼神冷到骨缝里,一直等到我伸手接过来喝干净为止。那一刻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每次她递符水给我喝的时候,她的嘴唇都会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我不确定她在念什么,但我确定一件事:那些符水,她从来不喝。一口都不喝。
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邻里躲着我,祖母冷着我,父母远在千里之外音讯全无。怪事一桩接一桩地发生,我没有人可以求助。深入骨髓的无助感,像山间的浓雾一样,开始一丝一缕地钻进我的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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