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发

1.

都说长发及腰，青丝如瀑，是姑娘家最好看的模样。如今日子越来越好，爱美的女孩子们，总愿意变着法子装点自己，假发、接发成了很寻常的东西，想换发型、想留长发，不用慢慢等候，花点钱就能如愿。这本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可但凡懂点民俗忌讳的老人，都会千叮咛万嘱咐：来历不明的真人头发，碰都不能碰！

市面上的假发无非两种，一种是廉价的化纤丝，摸着生硬、看着假亮，戴久了还闷头皮；另一种则是真人发丝，柔顺光亮，接上之后以假乱真，格外受追捧。可没人愿意细想，那些大批量、发质绝佳的真人长发，真的全是从活人头上好好剪下来的吗？

我小时候住在农村，总能听见巷子里传来走街串巷的吆喝：“收头发收指甲”，小贩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捆捆扎好的头发，见着留长发的姑娘就上前搭讪。可这行里，藏着一个阴私到没人敢明说的秘密——有不少头发，根本不是活人自愿剪的，是有人铤而走险，刨坟掘墓，从刚下葬的逝者头上，硬生生剪下来的。这门沾着死气的买卖，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从来就没断过。

2.

村里的老辈人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是承载着人的精气神。人离世之后，头发里会缠着逝者的残魂与化不开的死气，属于极阴之物。若是把这种死人的头发，接在自己头上，就等于把阴邪之气缠在了身上，等同于引鬼上身。

轻一点的，夜夜失眠、噩梦缠身，睡着就被怪梦纠缠，醒来浑身疲惫，整日里精神恍惚、魂不守舍，脸色蜡黄像生了重病；重一点的，会渐渐产生幻觉，耳边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低语，脑子里会凭空冒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看到陌生的画面，性格也会变得判若两人，到最后，彻底被那股阴邪缠上，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啊，爱美的姑娘们真的要留心，接发、买假发，一定要认准正规的来路，别贪便宜、别贪好看，随便接不明不白的真人发丝。真想拥有一头长发，那就好好吃饭、养好气血，慢慢养出来的头发，才最安生、最干净。

3.

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不是道听途说的怪谈，是我姥姥亲口告诉我的往事。

姥姥家在城郊的一个小村落，村子不大，民风淳朴，离县城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那时候姥姥才二十出头，生得眉目清秀，皮肤白净，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俏姑娘。每次姥姥跟我说起当年的事，都会带着几分得意念叨：“想当年，你姥姥我也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模样，上门说亲的媒婆，都快把咱家的门槛踩塌了，踩得矮了好几公分呢！”

每当这时，姥爷总会在一旁撇撇嘴，白了她一眼道：“都多大年纪了，还吹牛。”姥姥立马会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夫妻俩拌嘴的模样，又傲娇又可爱，每次都逗得我哈哈大笑。

可笑闹过后，姥姥脸上的笑意总会慢慢淡下去，望着窗外，缓缓道出村子里那件，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的往事。

4.

那是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到偏远的农村，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可依旧清苦。村里的姑娘们，没有护肤品、没有化妆品，连一支像样的口红都买不起，想要出门提点气色，就找家里过年贴剩下的红纸，剪一小条抿在嘴唇上，就算是最精致的打扮了。没什么能装点自己，姑娘们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头发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成了那个年代，评判姑娘好看与否的重要标准，也正因如此，村里悄悄掀起了一股接发的热潮。

村子里有个姑娘，名叫陈玲，和姥姥年纪相仿，生得一副乖巧甜美的模样，眉眼弯弯，鼻梁高挺，身材娇小玲珑，性子更是活泼灵动，一张嘴说话就带着笑，当年可是迷倒了十里八村的年轻小伙子。就连我姥爷，年轻时也见过陈玲几次，私下里跟姥姥承认过，那时候陈玲确实是村里最惹眼的姑娘。

5.

可任凭身边的小伙子们轮番献殷勤，送吃的、帮干活，陈玲从来都不正眼瞧一下。那时候，大城市的繁华渐渐传到村里，成了所有年轻人向往的地方。陈玲有个舅舅，常年在深圳打工，是村里最早出去闯荡的人，每年过年回家，都会给陈玲带些城里的时髦玩意儿，什么蝴蝶结发夹、碎花连衣裙，这些稀罕物件，让村里的姑娘们都羡慕不已。

每到饭桌上，舅舅就会喝着小酒，唾沫横飞地吹嘘深圳的繁华：高楼大厦直插云霄，马路上全是亮闪闪的小汽车，城里人穿的衣服光鲜亮丽，女孩子们个个留着长发，打扮得比画里的人还好看，还有那些大明星、模特，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风光得不得了。

每次听舅舅说这些，陈玲就眼睛发亮，满心向往，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一心想着能嫁到大城市，或是像舅舅说的那样，成为风光的明星，走出这个小村子。

6.

有一年过年，舅舅喝得酩酊大醉，看着眼前俊俏的外甥女，拍着大腿满脸惋惜地说：“玲玲啊，不是舅舅说你，就你这长相、这模样，困在这穷山沟里种一辈子地，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要是生在大城市，或者去了深圳，哪还有那些明星模特的事？她们长得，连你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陈玲那时候没见过世面，好奇地眨着眼睛追问：“舅舅，明星模特到底是什么呀？真的有那么好吗？”

舅舅醉醺醺地笑着，伸手摸了摸陈玲的短发，语气夸张地说：“明星模特啊，个个貌美如花，都留着一头乌黑亮丽、及腰的长头发，穿最漂亮的衣服，出门有保镖护着，好多人围着要签名，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7.

他顿了顿，借着酒劲许下承诺：“玲玲，你听舅舅的，赶紧留一头跟明星一样的长头发，等你长发及腰，舅舅明年就回来接你去深圳，让你当大明星！”

说完，舅舅打了个浓重的酒嗝，摇摇晃晃地起身出去上厕所，他自己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哄外甥女开心的醉话。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随口一说的话，竟像一颗种子，在陈玲心里扎了根，也亲手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那天起，陈玲整颗心都扑在了留长发上，她整日对着镜子，幻想自己留着乌黑长发、穿着漂亮衣裳，在大城市里当明星的模样，眼里满是憧憬。可她抬手一摸自己的头发，心就凉了半截——她从小到大都留着齐耳短发，清爽是清爽，可离舅舅说的及腰长发，差了十万八千里。

8.

等着头发自然长长，至少要一两年，太慢了，根本等不及。陈玲整日愁眉苦脸，吃不好睡不香，心里反复琢磨：到底有什么办法，能立刻拥有一头长发呢？

年很快过完了，舅舅收拾好行李，再次回深圳打工。临走那天，陈玲拉着舅舅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一字一句地说：“舅舅，你说话要算话，等我留成长发，你一定要接我去深圳当明星！”

舅舅看着执着的外甥女，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舅舅记着呢，等你长发及腰，就来接你去深圳！”

舅舅走后，陈玲像是魔怔了一般，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摸头发、量头发，盼着它能快点长长。可哪怕她天天盼、夜夜想，头发的生长速度依旧缓慢，两个月过去，才堪堪长了一点点，依旧是短短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