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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正文

狗碰头
1、
今天要讲的,正是上回提到的,我姥爷年轻时亲身遇上的一桩怪事。每每想起这件事,我都打心底里觉得,国家推行火葬,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我太姥这辈子,一共生了八个儿女,六男两女。姥爷是家里的老大,二姥爷比他小三岁,往后的弟弟们,个个也都是相差三岁。
上世纪五十年代,乡下家家户户都穷,没什么贫富差距。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生产队给公家干活,靠挣工分换口粮,年轻的朋友可能不清楚什么是工分,我先简单说一句:工分,就是那个年代农业合作社、人民公社里,计算社员工作量和劳动报酬的计量单位。 说白了,那是特殊年代独有的酬劳方式,社员下地干活叫“上工”,干一天活挣的就是工分,到了结算的时候,再用工分换粮食、换工钱,具体怎么兑换,我就不多啰嗦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查一下。
2、
那时候太姥爷家本就贫寒,一下子添了八个孩子,全家十口人的生计,全压在了太姥爷一个人身上。姥爷底下的弟弟妹妹都还小,他只读了几天书,就不得不退学,进生产队干活,帮着家里分担生活的压力。
转眼到了姥爷二十四岁这年,他迎来了人生头等大事——娶我十九岁的姥姥过门。那时候哪有什么三金、彩礼、房子车子,全靠媒人介绍,俩人去公家开份证明,把姥姥接回家里,就算是成了婚。 那会儿太姥身体已经很差了,每天早上胃疼得躺在炕上起不来,刚过门的姥姥,二话不说就扛起了家里的半边天。
原本十口人的家,添了姥姥,变成了十一口。据姥爷回忆,那时候农村的房子都窄小,在老一辈人眼里,房子能遮风挡雨就够了,没那么多讲究。十一个人挤在一铺大炕上,睡觉只能侧着身子,即便这样,还是挤得翻不开身。 太姥没法操劳,做饭的活儿就全落在了姥姥身上。
3、
那时候姥姥才十九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却每天天不亮就咬着牙起床,给一大家子做饭:小叔子们要吃饭上学,太姥爷、太姥要吃饭上工,一大家子人,全等着她一口饭吃。
那个年代,全国都难,饿死人的事虽说少了,可每年还是会有。那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白天干完活,晚上回家除了睡觉就只剩那点事了,再加上没有避孕的意识,家家户户都孩子多。
而且那时候没有承包地,全靠给公家挣工分换粮换钱,家里人多,劳力就多,挣的工分也多,所以那时候,家家户户最少七口人,多的十几口都很常见。
可国家难,土地又贫瘠,粮食产量本就低,扣完公家的,按工分分到各家的粮食,少得可怜。 姥爷总说,那时候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公家分的那点粮食,三个人放开吃都不够,更别说十一口人的大家庭。
4、
老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偏偏六个半大小子,白米饭是想都不敢想,就连玉米碴子都不够吃。姥姥常说,早上掀开装玉米碴的缸,看着缸底那点东西,心里都发酸。 “偌大一个缸,就剩一小捧玉米碴,说不好听的,喂麻雀都不够,哪够一大家子人吃。”
即便这样,姥姥还是把这捧碴子分成两份,只拿一半煮稀粥。菜,全是太姥爷和姥爷出去捡的,人家菜摊扔了的烂白菜梆子。家里缺米又缺油,一大锅菜,只敢放一小汤匙油,多一点都舍不得。
日子难到了骨子里,家里年纪大的都去挣工分,小的都在上学,没人有空捡柴火; 没办法,姥姥只能用树叶烧火,叶子晒干了好点火,可烧得极快,几秒钟就燃尽,姥姥就得不停蹲着添树叶子,做一顿饭,累得浑身发酸。
5、
等粥做好了,喊醒一家人,掀开粥盆盖子,那哪是粥啊,分明就是清水,拿勺子一搅,能清清楚楚数清里面有几粒米。 姥爷总打趣:“这几碗水,顶什么用,几泡尿就呲没了。”
可没办法,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这样,日子好不到哪去。 姥姥挨个给老人、孩子盛粥,几个姥爷正是能吃的年纪,一碗粥几口就喝光,这边刚盛完,那边空碗就递过来了。一早上忙前忙后,姥姥往往连一口热粥都赶不上吃。
就算是这样的稀粥,也不是天天能吃上。家里实在断粮的时候,姥爷就和太姥爷上山扒榆树皮,拿回来充饥。就这榆树皮,都是抢手货,全村人都饿,去晚了就没有。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就会把玉米棒的心磨成粉掺进玉米碴里做成馒头,吃完之后就会便秘,排不出屎,姥爷说:“每每吃完上厕所的时候眼珠子都憋的通红,就是上不出来。”
6、
后来姥姥怀了我妈,即便怀着身孕,依旧天天做饭干活,临生我妈之前,还蹲在锅灶边烧火做饭。姥姥总说:“没办法,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不做饭,这帮半大小子就得饿死,老人还要上工,不吃饭哪有力气,我不做,谁来做。”
就这么着,我妈降生了,家里变成十二口人;没过几年,姥姥又生了二姨和舅舅,全家一下子十五口人,日子更难了。 姥爷二十九岁那年,太姥爷得了癌症去世,全家的重担,彻底压在了姥爷身上。
好在二姥爷、三姥爷长大了,能帮着分担一点,可孩子越长越大,饭量也越来越大,家里的日子,反倒更艰苦了。 实在没吃的的时候,姥爷晚上收工路过玉米地,就铤而走险,偷偷掰几棒玉米,剥下玉米粒藏在身上,带回家充饥。这种事,不是姥爷一个人做,村里人都这么干,公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是都被逼得没了办法。
7、
我妈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小时候第一次吃肉,吃的是马肉。
那时候,村里生产队一匹干活的老马突然病了,队里找来兽医,可那时候的兽医,本事有限,折腾了半天,也没查出马得了什么病。队长急得不行,逼着兽医治病,兽医回去配了药,给马打了好多针,可马还是没救活死了。
队长心疼得不行,差点和兽医打起来,一个骂对方是庸医,一个说对方不讲理,最后还是村里人拉架,才平息了争吵。 看着死马,有人忍不住提议:“队长,马都死了,要不分给大家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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