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1、

今天我讲的这件事，千真万确，是我身边兄弟的亲身经历，没有半点虚构水分。 照旧，我用我兄弟的第一人称，把这件藏在大兴安岭雪夜、压在心底一辈子的往事，原原本本讲出来。

我叫周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从小到大，身边有三个不离不弃的铁杆兄弟：李响、张磊、吴天。 我们四个住同一条老胡同，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翻墙逃课、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挨骂，有好吃的一起分，闯了祸一起扛。四人性格各不相同，心里却揣着一模一样的执念。 打小看着边防军人风雪站岗的模样，我们心里的热血就压不住了，早早地种下了一个军人梦。

2、

高中一毕业，我们四人就毫不犹豫，一起报名参军、一起体检政审、一起背上行囊，坐着绿皮火车奔赴北疆边防。年少一腔热血，只觉军营是男儿归宿，再苦再累，我们都心甘情愿。 两年义务兵时间转瞬即逝，军营的摸爬滚打，褪去了我们的稚气，淬炼出一身军人的硬骨。

退伍抉择时，我、李响、张磊遵从了家里安排，选择了退伍返乡。唯有吴天死活不肯走。 吴天是我们四人里最老实、最能吃苦、最沉得住气的人。话少、性子执拗、一身的傲骨。别人当兵是历练两年，他是打心底爱上了雪原营房、爱上了这身军装、爱上了边防守护的责任。

最终只有他留队转士官，驻守在北疆最偏远、最艰苦的大兴安岭边防哨所。 我们三人回归老家，过上了朝九晚五的平凡日子，上班谋生、日常奔波，生活平淡琐碎。可无论多忙，我们心里始终空着一个位置，留给了远在边关的吴天。

3、

大山深处信号稀缺、执勤任务繁重、军纪严明，他一年到头难得联系几次。我们只能偶尔翻看他寥寥无几的动态，看着他零下几十度风雪里屹立站岗的身影，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整整四年，我们兄弟四人，没能完整地聚过一次。

直到前年春节，部队批复了吴天的年假。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们三人当即推掉所有工作，提前等候在高铁站，满心期盼，想见一见当年那个阳光开朗、精气神十足的兄弟。 可真正见到吴天的那一刻，我们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凉透了。

从前的吴天，身形结实、皮肤黝黑、眼神透亮，走路挺胸抬头，说话干脆利落，浑身透着军人独有的硬朗朝气，再累眼里都有光。 可归来的他，彻底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瘦得脱相，眼窝深陷、面色惨白、满脸憔悴，脊背微微佝偻，眼神空洞呆滞，像丢了魂魄一般。

4、

全程低头不语，不看人、不说话、没有半点笑意，面对我们的嘘寒问暖，只简单点头摇头，惜字如金。 四年未见的重逢，没有喜悦，只剩化不开的阴郁、疲惫与沉重。我们心里清楚，这四年深山驻守，他一定遭遇了天大的变故。

按照我们二十多年的老规矩，我们没去高档酒楼，直奔老街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烧烤店。破旧的门面、老旧的桌椅、老式排风、炭火现烤的串儿，味道数十年不变，承载了我们整个青春的回忆。老板见我们四人齐聚，笑着打趣，说总算凑齐了当年的四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