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困卦——困而不失其所亨

—— 原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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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 (kùn) ：亨 (hēng) ，贞 (zhēn) ，大人吉，无咎 (jiù) 。有言不信。

初六：臀 (tún) 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dí) 。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 (fú) 方来，利用享 (xiǎng) 祀 (sì) 。征凶，无咎。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 (jí) 藜 (lí) ，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 (lìn) ，有终。

九五：劓 (yì) 刖 (yuè) ，困于赤绂 (fú) ，乃徐有说 (tuō) ，利用祭祀。

上六：困于葛 (gé) 藟 (lěi) ，于臲 (niè) 卼 (wù) ，曰动悔。有悔，征吉。

—— 一、困卦，是身处困境而心不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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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六十四卦，第四十七卦是困 (kùn) 卦。困，是困顿、穷困、受阻、被围、不得伸展。人在困卦中，不是简单遇到一点麻烦，而是身心都被压住：外面资源不足，里面心力受损；想往前走，路不通；想解释，别人不信；想休息，心又不能安。这就是困的气象。

困卦排在升 (shēng) 卦之后，很有深意。升卦讲积小成高，循序而升。可是人生不会一直向上。一个人向上生长之后，也可能遇到瓶颈、阻隔、误解和耗竭。树向上长，会遇到石头和风雪；人向上走，也会遇到不被理解、不被支持、资源短缺、处境压迫。升之后有困，是《易经》对人生的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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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卦的卦象，是上兑 (duì) 下坎 (kǎn) ，泽水困。兑为泽，为悦；坎为水，为险。水本应在泽中，使泽得以润养，可现在泽在上，水在下，泽中无水，有干涸之象。外面看似还有泽的形状，里面却缺少真正滋养，便成困。

这很像一个人表面还在生活，还在做事，还在说话，还在维持体面，但心里的水已经少了。外面看起来还能笑，里面其实很疲惫；外面仍有身份和责任，里面却感到枯竭。困卦不是只讲贫穷，也讲精神被困、关系被困、志向被困、言语不被信任的困。

—— 二、卦辞：亨，贞，大人吉；有言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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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卦卦辞说：“亨，贞，大人吉，无咎。”这很奇怪。既然是困，为什么还说亨？因为《易经》看重的亨，不只是外在顺利，也包括人在困中仍能守住内在通达。外面困住了你，但你的心若不失正，你的德若不坏，你的志若不坠，就仍有一种深处的亨。

“贞，大人吉”，说明困中最重要的是守正，而且要有大人之德。小人在困中容易怨、骗、乱、坏，容易为了脱困而不择手段；大人在困中则能守正，不因困穷而失其所守，不因不得志而变得卑劣。困卦不是说困境本身吉，而是说大人能在困中守正，所以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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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辞最后说：“有言不信。”困的时候，说话往往没有人信。你解释自己的难处，别人觉得你找借口；你说自己的清白，别人不愿听；你讲道理，环境不接纳；你有真实想法，却没有可信位置。困中言语的力量会下降，所以不能只靠说。

这句话很沉重，也很真实。人在不利处境中，最容易感到委屈：为什么我说了没人信？为什么我明明不是那样，却没人理解？困卦告诉我们，此时不要把全部希望放在言语上。言不信之时，要以德守身，以行动留证，以时间自明。不是不说，而是知道说话暂时不能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