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追赶星光，你本身就很温柔

1

晚上好，欢迎收听晚安电台。我是XXX。

今晚，想跟你说一句英文。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不需要去追那些星光，你本身，已经足够温柔了。

这句话，我在哪儿看到的，记不清了。看到的时候没在意。今晚睡不着，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它，就想跟你说说。这一晚很长，我们慢慢说。追光的事，说给你听，也说给我自己听。

说实话，这句"不用追光"的话，我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是今晚，窗外还亮着那么多灯，我才忽然想起它来。你看，我这个年纪，也算见了不少事，可真要我说清楚"我为什么要追光"，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我只知道，我追了很久。夜里睡不着，常常是因为心里在追什么东西。

2

我追一个更厉害的自己。追别人那样亮的日子。追手机里那些热闹的、晃眼的。我白天已经很累了，可到了晚上，那点"不够"的感觉，还会冒出来。像一盏灯，明明关了，灯丝里还有一点余温，暗红红的，散不掉。那点余温，就是"不够"的感觉——它不烫，可它在那儿，我碰不得，一碰就想起来。

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远远的，一点一点，连成一片，像谁把一捧星光，撒在地上。我看着它们，有时候会觉得，那些灯底下的人，一定都在过一种更亮的日子。他们的灯亮着，他们的消息有人回，他们的明天有盼头。而我这边，灯是暗的，人是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有过这样的晚上。白天还好好的，到了夜里，忽然就不好了。可能是刷到一条什么。可能是朋友发了一张照片，他升职了，他结婚了，他去了一个我想去的地方。可能是谁晒了账单，晒了房子，晒了一桌子菜，旁边坐着很多人。我一条一条看下去，心里那点余温，就烧起来了。我放下手机，想睡，睡不着。我告诉自己，别人的日子是别人的。可那句话，是白天说的。到了晚上，它不太管用。

3

有一回，我半夜刷到一条动态，是以前一个同学发的，他站在一片灯火前，配文是，终于走到这里。我看了很久。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自己是不是走得太慢了。第二天醒，我照常上班，那句话还在心里硌着，硌了几天，才慢慢淡了。后来我想，那天晚上我要是没刷到那条动态，我的日子，其实跟第二天、跟第三天，一模一样。是那条动态，让我觉得我的日子差了点。是光自己跑过来，让我觉得我该去追。

还有一种追，不是跟人比，是跟自己比。是我心里有一个"应该的自己"。他应该更瘦一点，更厉害一点，更早一点成功，更让家里人放心。我白天躲着他，夜里他来找我。他站在我面前，不说话，就看着我，我就慌了。我追他，追了一路，追得气喘吁吁，他还在前面。他永远在前面。后来我才明白，他不在前面，他就在我心里——我把他造出来，又追着他跑。他跑得再快，也跑不出我的心。

4

演唱会散场的时候，我看过一种光。舞台上的灯，白的红的蓝的，晃了整场。散场了，灯全灭了，观众往外走，手机屏幕亮起来，一小点一小点，像一条细细的银河，慢慢往外流。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小小的光，忽然想，刚才那么亮的灯，现在灭了，这些小小的光，还在。它们不亮，可它们都是真的——每一小点，都是一个活人，在给他想找的人发消息。我们追的那些大光，灭了。我们自己带的这些小光，还亮着。

我常常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该去追点什么。追点什么，才算没有白躺。可你听，这一夜的灯，一盏一盏，都睡过去了。追了一天的光，也都累了。

双十一那晚，我本来没打算买什么。可躺在被子里，刷着刷着，就下单了。买的时候，觉得自己拥有了什么。第二天货到了，拆开，也就那样，放那儿，到现在还没用。我买的不是东西，是那一下"我也可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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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打电话来，说着说着，就说到别人家孩子。谁谁谁又买房了，谁谁谁带爸妈去旅游了。我说，嗯。她说，你也别太累。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她说"你也别太累"的时候，其实是在说，她不追我。是那些"别人家孩子"在追我。它们不累，它们天天在我心里跑。

三十岁那年，我忽然觉得自己该有成就了。同学群里，有人晒孩子，有人晒房子，有人晒职称。我没晒。我翻着那些晒，翻到后半夜。第二天起来，太阳照常出来，我也照常去上班。三十一岁那年，我就不怎么翻了。不是想通了，是累。

烟花也是。跨年的时候，满天的烟花，特别亮。放完了，天还黑着，比刚才还黑。烟花最亮的那一下，也是它快没的那一下。追光的人，追到的是那一瞬。那一瞬过了，就是更长的黑。可那些黑也有它的用处——黑着黑着，天就亮了。

6

还有一种追，是追"本来可以"。本来可以早一点学的，本来可以坚持的，本来可以不留遗憾的。夜里，"本来可以"最伤人。它不让我追眼前的光，它让我回头看——看那些错过了的、没抓住的、差一点的。我看着看着，就睡不着了。可我后来想，"本来可以"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四个字。它不能吃，不能用，不能变成明天。它只会在夜里，一遍一遍地，问我为什么不。我回答不了，它就一直问我。我唯一能做的，是跟它说，那些路我走过了，我不走了，我走现在的路。它听不进去也没关系。我翻个身，背对着它，继续睡。它问它的，我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