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向未来126绿色的夕阳

编剧：雨夜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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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衡是吃"颜色"这碗饭的。

他大学念的是视觉传达，毕业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美术指导，天天和色卡、色值、屏幕校色打交道。在他的世界里，颜色是有脾气、有分寸、有对错的。哪个红是正红，哪个红偏了一点橘，哪种绿高级、哪种绿发脏，他扫一眼就能说出来，准得像一把尺。

所以你能想象，当他发现六岁的儿子周禾，可能"看不清颜色"时，他这把尺，有多慌。

事情是从幼儿园一幅画开始的。

那天禾禾放学回来，兴高采烈地举着一张画给爸爸妈妈看。画上是傍晚的天空，一个大大的圆太阳挂在天边，下面是草地、房子，还有手拉手的三个人。

"爸爸你看，我画的我们去公园看日落！"

周知衡接过来，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画上的太阳，是绿色的。一种他调色盘里大概会被归类为"草绿"的颜色。而本该是绿色的草地，被涂成了一片紫灰色。天空倒是蓝的，可那蓝里，又透着点说不清的灰。

"禾禾，"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告诉爸爸，太阳是什么颜色的呀？"

"绿色的呀。"禾禾回答得理直气壮，还歪着头，"我们昨天看到的，就是这个颜色嘛。"

"太阳怎么会是绿色的呢？"周知衡指着窗外，"你看，太阳是红色的、橘黄色的，对不对？草才是绿色的。你把它们弄反啦。"

禾禾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窗外，又看了看自己的画，小脸上满是困惑："可是……在我看来，它们就是差不多的呀。爸爸，绿色和红色，不是很像吗？"

那一刻，周知衡的心，沉了下去。

妻子江澜倒是比较镇定。她连夜查了很多资料，第二天请了假，带禾禾去了医院。检查室里，医生很耐心，拿出一本本花花绿绿的图谱，让禾禾辨认里面藏着的数字和小动物。有的他答得飞快，有的他盯着看了半天，一脸茫然。医生还让他把一堆混在一起的彩笔，按颜色分好。禾禾分得磕磕绊绊，分到最后，急得眼圈都红了，偷偷去瞟爸爸的脸色。

最终结果出来：先天性红绿色弱，程度中等，属于一种很常见的色觉差异，在男孩子里并不少见，和遗传有关，不影响视力，也无法、更不需要"治疗"。

"医生说了，这不是病，"江澜在车上跟他强调，"孩子看东西清清楚楚，只是对红、绿这一类颜色的区分，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而已。不影响生活的。"

可周知衡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是搞色彩的人啊。他比谁都清楚，颜色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他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念头：以后孩子认红绿灯怎么办？考试涂答题卡怎么办？中考高考体检那一关怎么办？他甚至上网去查，哪些专业、哪些工作，对色觉有要求。一长串他熟悉的、热爱的领域跳了出来——设计、美术、化工、医学检验……他越查，心里越凉，像有人当着他的面，把禾禾未来的一扇扇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