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楼层
1、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发出的蓝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导航上那个红色的箭头在原地转了三圈，最后彻底定住不动了。“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面前这栋楼。这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外墙皮脱落得像是一块块癞痢头，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订单备注里只有一行字：404室，放门口，别敲门，别出声，放下就走。送外卖三年，这种奇葩备注我见多了。有的怕吵醒孩子，有的怕被室友知道吃夜宵，还有的纯粹就是社恐。但这单不一样，这单的送餐地址是“槐荫路14号”，可这片区域早就拆迁了一半，剩下的这栋楼据说因为地基下沉，三年前就被封了。
2、我之所以接这一单，是因为配送费高达八十块。在这个点，跑一单也就赚个起步价，八十块够我跑半个通宵。“大概是哪个探险博主搞的恶作剧吧。”我自我安慰着，拎起那份沉甸甸的外卖——是一份红烧肉盖饭，包装很严实，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气，不像刚出锅的，倒像是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满是灰尘和涂鸦的墙壁上晃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像是烧纸钱留下的焦糊味。一楼，二楼，三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听起来特别脆，像是踩在什么干枯的骨头上。
3、走到四楼的时候，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栋楼的结构很奇怪，每层楼只有两户人家，左边是401，右边是402。按照常理，再往前走几步应该就是403和404。可是，当我走过402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后，眼前出现的不是404，而是一堵墙。一堵实心的、长满青苔的红砖墙。“搞什么？”我皱着眉，拿手电筒照了照墙角。没有门，没有缝隙，甚至连刚才上楼的那个楼梯口，似乎也变得有些陌生。我掏出手机想给顾客打电话，屏幕左上角赫然显示着“无服务”。就在我准备转身下楼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咚。”
4、那是敲门声。不是敲在木门上的声音，而是敲在……那堵红砖墙上。我浑身一僵，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晃了一下。那堵墙后面，明明应该是实心的砖石，或者是隔壁单元的通风井，怎么会有人敲门？“咚、咚、咚。”又是三声。很有节奏，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个没有信号的死寂楼道里，这声震动简直像炸雷一样。我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消息提示，来自外卖平台的APP：顾客提醒您：您已超时。请立刻将餐品放在404门口。切记，不要回头，不要看墙，放下就走。我猛地回头看向那堵墙，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我看见那堵红砖墙的表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门框的轮廓。
5、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顶出来，硬生生挤出的一个形状。而且，那个形状正在慢慢变深，像是一张脸贴在墙皮底下，正往外顶。“操！”我低骂一声，职业本能让我做出了反应。不管这是人是鬼，这地方都不能待了。我抓起那份冰凉的外卖，冲着那个正在成形的“门框”位置，狠狠地扔了过去。“您的外卖到了！放门口了！”我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转身就往楼下冲。身后没有传来餐盒落地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叹息声，贴着我的后脑勺响了起来：“谢谢……”我一口气冲出了筒子楼，钻进电动车座桶里，手抖得差点插不进钥匙。
活人勿进
6、雨还在下，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妈的，再也不接这种邪门单子了。”我骂骂咧咧地发动了车子，只想赶紧回到有路灯、有人气的大路上去。回到站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站长正坐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回来，眼神有点古怪：“陈默，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定位显示你在槐荫路那边停了半个小时？”“别提了，”我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心有余悸地说，“那地方邪性得很，有个404的单子，墙里有人说话……”站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压低声音喝道：“你小子不要命了？谁让你接槐荫路的单的？”
7、“系统派的啊！”我一脸无辜，“而且配送费八十块呢。”“那是买命钱！”站长把我拉到一边，神色严峻，“槐荫路14号，那是三年前的火灾现场。整栋楼烧死了十二个人，其中四楼的一户人家，全家四口都没跑出来。后来那里被封了，系统早就把那个区域屏蔽了，怎么可能还会派单？”我愣住了：“那我这单……”“你送的是什么？”“红烧肉盖饭。”站长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祭品！那是给死人吃的供饭！活人的外卖APP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那份饭拿到手里的时候就凉得像冰块，而且包装严实得不透气，根本不像是饭店里做出来的。
8、“赶紧的，”站长推了我一把，“把你手机拿出来，把那单删了。还有，今晚别再跑了，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把这事忘了。”我点点头，掏出手机准备操作。然而，当我点开外卖软件的“已完成订单”时，我的手再次僵住了。那个订单确实显示“已完成”。但是，顾客的评价栏里，多了一条刚刚生成的五星好评。评价内容只有四个字，还配了一张图片：“味道鲜美。”那张图片是一片漆黑，但在漆黑的正中央，有一只苍白的手，手里抓着一块沾满泥土的生肉。而那手腕上戴着的表，分明就是我刚才扔下外卖时，手腕上戴着的那块电子表。更恐怖的是，我看了一眼时间，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现在。就在这一秒，我感觉脖子后面有一股凉气吹过，像是有人趴在我的肩膀上，正凑过来跟我一起看手机屏幕。“你看，我就说你会回来的。”那个声音，又是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来的。
门外的呼吸声
9、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站点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在滋滋作响，飞蛾扑火般地撞击着灯罩。站长正皱着眉看我，手里夹着半截烟。“你看什么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站长，你看这评价……”站长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直接关机，塞回我手里。他的动作太粗暴了，甚至撞到了我的手指，但我没敢吭声。“今晚别回家了。”他掐灭烟头，转身往站点里走，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跟我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