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藏在书页里的旧时光

滨海市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缠绵悱恻，像极了某种挥之不去的情绪。

距离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了一周。林夏似乎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天傍晚时分，她都会准时出现在“不打烊书店”的门口。有时候带着一身疲惫，有时候带着一身油烟气——她说为了省钱，自己开始学着做饭，但总是掌握不好火候。

顾森依旧坐在柜台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他现在的习惯变了，每当风铃响起，他不再第一时间抬头看书，而是先瞥一眼门口，确认那个身影出现后，才会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今晚，他在修一本旧书。

那是一本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小王子》，封皮已经脱落，内页泛黄发脆。顾森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镊子和胶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穿衣。

林夏轻车熟路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把帆布包放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画板，而是托着腮，盯着顾森看。

“你在修书？”她问。

“嗯。”顾森头也没抬，“客人寄存在这里的，说是有重要的回忆。”

“修好了能卖吗？”

“不卖。”顾森放下镊子，揉了揉眉心，“有些东西，修好了是为了留住，不是为了流转。”

林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觉得今晚的顾森有些不同，那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我想借本书。”林夏说。

“自己找。”

“找不到。”林夏耍赖似的趴在柜台上，“我想找一本关于‘等待’的书。不是那种苦情的等待，是那种……明明知道可能等不到，但还是愿意等下去的书。”

顾森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落在她脸上。

“这种书通常没有好结局。”

“我不怕坏结局，我只怕没结局。”林夏的眼神很亮，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

顾森沉默了片刻，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霍乱时期的爱情》。”

林夏接过书，指尖触碰到封面上那个金色的标题。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等了费尔米娜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顾森的声音很淡，“这算是你要的等待吗？”

林夏翻了翻书，书页间突然滑落出一张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