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珀

控制痛苦的年轻老兵

诺拉

被困得太久的人

背景

1866年，内战结束

密西西比河仍分隔南北

南方溃败，土地荒芜

战争结束了

但它还活在每个人的骨头里

—— 新奥尔良 ——

（密西西比河浑黄的河水拍打堤岸，汽笛呜咽，空气湿热黏稠）

旅馆老板：运河街的规矩，先生——别盯着河上那艘红船看太久。

卡斯珀：为什么？

旅馆老板：很早以前就有人说要拆掉它。拖船来了三回，每回都拖着空钩子回去。

卡斯珀：是么——

旅馆老板：——六年前，那艘船上的旅客一夜之间全死了。他们只找到一个年轻女人。她不说话。不吃东西。只是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你懂吗？

（河水翻腾）

卡斯珀：（独白）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彼得斯堡的堑壕里，泥土堆到胸口，我们在湿泥里蹲了九个月。有人蹲着蹲着就不再说话。眼睛睁着，但里面空了。我们管那个，叫“提前入土”。

诺拉：（独白）岸上的人也是那样。眼睛睁着，但却是空的。七年了——他们看这艘船，像看河上随便什么东西。没有人真的看见。

卡斯珀：（独白）运河街的煤气灯很亮——比战地医院里那盏煤油灯亮得多——也安静得多。

诺拉：（独白）直到第四天晚上，有扇窗户里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不是在看船，是在看我。

—— 请求 ——

03：04 木椅子吱呀响

卡斯珀：（独白）今晚我在看那艘船。我只是在椅子上坐着坐着，眼睛就找到了它。

卡斯珀：（手指抬起，比划了一下）啪——哒。

03：25 木窗推开，铰链呻吟

诺拉：岸上的那位先生。你看了四天了。

卡斯珀：你怎么——

诺拉：你的窗户正对着我的船。

卡斯珀：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盯着的。我只是坐在这儿，眼睛总往那边去。

诺拉：没关系，我也在看你。扯平了。

诺拉：你的枪呢？

卡斯珀：（楞）枪？

诺拉：嗯。

卡斯珀：在，抽屉里。

诺拉：没装子弹吧。

卡斯珀：……你怎么知道。

诺拉：你刚才拿手比划那一下，食指弯得快了点儿。装了子弹的手，不会那样收。

卡斯珀：（沉默）你对枪很熟。

诺拉：我父亲有一把猎枪，小时候他教过我。很久以前的事了。

卡斯珀：那，你是什么人。

诺拉：你是问名字，还是问别的。

卡斯珀：都行。你先说名字吧。

诺拉：诺拉。

卡斯珀：（重复）诺拉。

诺拉：对。

卡斯珀：然后呢。

诺拉：什么然后？

卡斯珀：别的。你刚才说“还是问别的”。那别的呢。

诺拉：（轻叹）旅馆老板没告诉你吗？

卡斯珀：他，他说，船上有个女人。

诺拉：没了？

卡斯珀：他说，那个女人，不吃东西，不说话，就看着河岸。

诺拉：（笑）那他没说这个女人会偶尔跟别人聊天吗？

卡斯珀：他没说——呃——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

诺拉：什么？

卡斯珀：算了。问出来不合适。

诺拉：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活人。

卡斯珀：……大概吧。

06：00 音乐入

诺拉：不是。

卡斯珀：什么？

诺拉：我说，不是。

卡斯珀：——这么直接吗？

诺拉：你问了。我不想编。

卡斯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诺拉：你什么也不用说。你现还在窗边坐着，没有关窗。这就足够了。

卡斯珀：所以老板说的那些——

诺拉：嗯？

卡斯珀：说船上的人，一夜之间——只剩一个。还有，你不上岸，也不吃东西。

诺拉：是真的。

卡斯珀：（片刻）我不太明白。

诺拉：没关系。我没指望隔着一条河能说明白。

07：01 乌鸦

诺拉：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卡斯珀：什么忙。

诺拉：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旧东西。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勋章。。用过的东西，带着日子的。

卡斯珀：你是怎么知道，我去过战场——

诺拉：——你的手指，“啪”的一下。你对准的，是河对岸的烟囱。

卡斯珀：这样。

诺拉：你考虑一下，可以的话，明晚，我邀请你上船。带一样你不想要的东西，一枚纽扣就够了。

卡斯珀：可你要它做什么呢。

诺拉：我需要。

卡斯珀：需要？

诺拉：对。

卡斯珀：可我——我还是不懂。

诺拉：上来之后会懂的。

（停顿）

卡斯珀：我——我不知道。

诺拉：你不知道什么。

卡斯珀：为什么是我。

诺拉：——你不一样。

诺拉：明晚带着你的旧纽扣。跳板右边那根木头还能踩。

卡斯珀：等一等——我还没答应你。

诺拉：我知道，我也只是告诉你而已。你不来也没关系，反正我哪儿也去不了。

08：50 木窗轻声合拢

—— 旧物的供奉 ——

（河水拍打船身，蒸汽船过往）

09：25 木椅吱呀

卡斯珀：（独白）我告诉自己只是好奇。只是想知道她从一枚扣子里能得到什么。但走到跳板跟前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河上充满了潮气。

09：50 脚步声，木板呻吟

卡斯珀：（微喊）船上的——诺拉小姐？我来了。我带了——